长安城内的太极殿，公�年正月的风裹挟着雪粒子，刮在每个人脸上都像小刀子。82岁的武则天坐在龙椅上，看着底下黑压压跪着的文武百官，他们的朝服在晨光里泛着冷光，可嘴角藏不住的笑意却比阳光还刺眼。就在半个时辰前，张柬之带着五百禁军闯进集仙殿，那些曾经跪在她脚下喊着“万岁”的人，此刻正用刀鞘敲着地砖，逼她在退位诏书上盖章。殿外传来禁军甲胄碰撞的脆响，像极了当年她掐死女儿时，襁褓里发出的最后一声闷哼。 人群里突然响起一声压抑的抽泣，所有人的目光“唰”地集中过去。兵部尚书姚崇正用朝服袖子抹着脸，眼泪鼻涕糊了满脸，活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。张柬之皱着眉踹了他一脚：“姚元之！今日是李唐复辟的好日子，你哭什么？”姚崇哽咽着说不出完整话，只反复念叨“君臣一场”，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。旁边的崔玄暐偷偷撇嘴，心说这老狐狸又在演戏——当年武则天迁都洛阳，第一个上表支持的就是他姚崇；武三思权倾朝野时，往魏王府送金元宝最勤的也是他。现在倒好，倒成了最念旧情的忠臣。
谁也没料到，这一哭竟成了保命符。李显复位后论功行赏，张柬之等五人封王，天天搂着歌姬喝庆功酒。姚崇却因为“哭送旧主”被调出京城，去亳州当刺史。当时满朝都笑他傻，放着宰相不做跑去当地方官。可一年不到，风向就变了。韦后和安乐公主把李显捏得死死的，武三思仗着是皇帝亲家，在朝堂上横着走。那些参与政变的“功臣”一个个被收拾：张柬之流放泷州，半道上气死了；敬晖被削掉鼻子，活活疼死在监狱里。唯有姚崇在亳州安安稳稳，还借着治理蝗灾的功劳调回中央。 有回姚崇在紫宸殿汇报工作，李显突然问他：“去年哭武则天，是不是早就料到有今天？”姚崇扑通跪下，额头磕得砖地邦邦响：“臣当时只想，太后掌政四十年，就算有错，也该念着她提拔臣的恩情。至于后来的事，都是天意。”这话答得滴水不漏，连旁边偷听的武三思都忍不住点头。后来唐玄宗李隆基诛杀太平公主，满朝文武吓得大气不敢出，又是姚崇站出来，帮着新皇帝稳定局面。他当宰相时，把武则天留下的烂摊子收拾得井井有条，还开创了开元盛世的底子。
现在去洛阳乾陵，还能看到武则天的无字碑。碑前总有人争论，她到底是明君还是暴君。可老百姓不管这些，他们只记得，那个在神龙政变里哭鼻子的老头，后来成了挽救大唐的名相。有时候政治就是这么回事，笑到最后的，往往不是笑得最大声的人。就像姚崇当年那把眼泪，谁能想到，竟是最精明的算计呢？
